怀孕为什么能降低乳腺癌风险？科学家发现乳腺中的免疫哨兵可巡逻十年

很多人直觉上觉得怀孕会增加乳腺癌风险——毕竟怀孕期间乳腺发生了剧烈变化。但流行病学数据反复指向相反的结论：经历完整妊娠（包括哺乳和退化）的女性，终身乳腺癌风险反而更低，尤其是最难治的三阴性乳腺癌。

这背后的免疫机制一直不清楚。2026 年 7 月发表在 Nature Immunology 的一项研究终于给出了答案：怀孕会在乳腺组织中留下一批长期驻扎的免疫细胞，它们像哨兵一样持续巡逻，最久能存在十年以上。

关键发现：TRM 细胞——乳腺里的常驻哨兵

研究团队来自澳大利亚 Peter MacCallum 癌症中心和 Peter Doherty 感染与免疫研究所。他们聚焦的对象叫组织驻留记忆样 T 细胞（tissue-resident memory-like T cell，简称 TRM-like 细胞）。

这类细胞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一旦进入某个组织就不会离开。跟血液中循环的普通 T 细胞不同，TRM 细胞会长期驻扎在特定组织（比如皮肤、肠道、乳腺），持续监视周围有没有异常细胞出现。

研究人员发现，怀孕会大幅促进乳腺中 TRM 细胞的扩张。这些细胞从怀孕中期开始大量增殖，在哺乳期后仍然持续存在，紧密嵌入乳腺的乳管结构中。它们依赖乳腺上皮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IL-15 和 TGF-β）维持生存和功能。

单细胞转录组分析进一步揭示，这些 TRM 细胞包含两个亚群：CD8αβ 和 CD8αα，它们具有不同的功能状态——这种异质性是传统方法无法分辨的。

人类数据：经产女性的乳腺有更多免疫哨兵

这项研究不仅有小鼠实验，还包含了人类样本。

研究团队分析了接受预防性乳腺切除术的高风险女性的组织样本：65 名经产女性（生育过一个以上孩子）对比 25 名未产女性。结果显示，经产女性乳腺组织中 CD45+、CD3+ 和 CD8+ 淋巴细胞的比例显著更高，尤其是表达 CD69 和 CD103（组织驻留标记）的 TRM 样细胞亚群明显增加。多重染色证实，这些 TRM 细胞主要分布在乳管附近。

最惊人的发现：十年后仍在巡逻

研究负责人之一、Peter MacCallum 癌症中心的 Ajithkumar Vasanthakumar 博士表示：

我们检查了产后 10 年的乳腺组织，发现这些 T 细胞仍然存在。

这意味着怀孕带来的免疫保护不是暂时的——一次完整妊娠，可能在乳腺中留下一支持续十多年的常驻免疫力量。

去掉哨兵，保护消失；模拟怀孕，无需怀孕也能获得保护

为了验证因果关系的方向，研究团队做了两组关键实验：

• 去除 TRM 细胞：在小鼠模型中清除这些细胞后，怀孕带来的乳腺癌保护作用完全消失。
• 激素模拟怀孕：更令人兴奋的是，研究团队通过激素处理诱导小鼠乳腺发生类似怀孕的变化（乳腺泡生成，alveologenesis），在不实际怀孕的情况下成功诱导了 TRM 细胞的产生，并赋予了乳腺肿瘤抑制能力。

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临床前景：对于未生育但处于乳腺癌高风险的女性，或许可以通过激素或免疫干预手段，模拟怀孕的免疫保护效果。

机制总结：为什么怀孕能防癌

理性看待：局限与展望

这项研究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 小鼠模型为主：机制验证（细胞去除、激素模拟）主要在小鼠中进行，人类相关机制仍需更多样本验证
• 样本特征：人类数据来自高风险预防性切除的乳腺组织，能否推广到一般人群需要更多研究
• 未知问题：不同妊娠次数、不同生育年龄对 TRM 细胞持久性的影响尚不清楚
• 临床转化：激素模拟方案从实验室到临床应用还有很长的路

但无论如何，这项研究首次从免疫层面解释了怀孕为什么能降低乳腺癌风险——不是基因决定的，而是怀孕过程中免疫系统的主动调节。更实际的意义在于，它为乳腺癌高风险人群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免疫预防思路：不一定需要怀孕，或许可以通过模拟怀孕的免疫效应来获得保护。

参考论文：Hussain, T. et al. Pregnancy-induced tissue-resident memory-like T cells contribute to tumor control in breast cancer. Nature Immunology (2026). DOI: 10.1038/s41590-026-0257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