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vier-Stokes 千禧难题的爆破证明:79 页论文、60 万行 Lean 与一个待公开的证书

开源AI数学

2026 年 11 月 21 日早晨,微博热搜上挂着词条「AI 证明黎曼猜想传闻」。而在前一天,Levent Alpöge 这个名字还出现在另一份文件上:他与纽约大学 Courant 数学研究所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 合著的论文《Finite-time blow-up for the Navier–Stokes equations》,版本日期 11 月 20 日,共 79 页,连同完整的 Lean 4 形式化一起放进了 GitHub 仓库。论文摘要的第一句结论是,他们证明了三维无外力 Navier-Stokes 方程存在有限时间爆破的光滑解,这直接证伪了 Clay 研究所在 2000 年悬赏百万美元的千禧年难题官方表述中的命题 (A) 与 (B)。

如果证明通过核验,这将是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中继庞加莱猜想之后第二个被解决的问题。陶哲轩当天在博客把三项结果按「消化程度」排序,这份 Navier-Stokes 爆破排在黎曼猜想之前:它的论文人类可读,证明策略清楚,只是还缺一次专业的重写。

论文第一页:标题、摘要与目录

Clay 官方表述里的四个命题

Navier-Stokes 方程描述粘性不可压流体的运动,从飞机机翼上的气流、洋流到血管里的血液都由它刻画。三维、无外力的情形写作 ∂u/∂t + (u·∇)u = Δu − ∇p,div u = 0,其中 u 是速度场,p 是压强,粘性系数归一为一。

方程本身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写出,悬而未决的是解的长期行为:给定一个光滑的初始速度场,解是否永远保持光滑?2000 年 Clay 研究所把这个问题列为七大千禧难题之一,官方表述由 Fefferman 撰写,拆成四个命题:

命题内容(简述)本文结论
(A)R³ 上光滑、有限能量的初始数据,解对所有时间光滑存在证伪
(B)三维环面 T³ 上的同样陈述证伪
(C)R³ 上存在光滑初始数据,其解在有限时间爆破证明
(D)三维环面上的同样陈述证明

论文给出的构造覆盖两端:全空间 R³ 上是紧支集的光滑初始数据,环面 T³ 上同样成立。解在有限时刻 T 失去光滑性,爆破速率是 (T−t)^(−1/4),度量空间为 Ḣ¹。

路线图:从 Leray 的设想到离散自相似解

这个问题近一个世纪的主攻路线,论文引言里交代得很完整。Leray 在 1934 年提出,到 backward self-similar 解里找奇点,即形如 u(t,x) = (T−t)^(−1/2) U(x/√(T−t)) 的解。这条路线随后被堵死:Nečas–Růžička–Šverák 与 Tsai 的工作证明,在自然的可积条件下,这类非零解不存在。

下一个候选是离散自相似解:只对方程的一个缩放因子不变(允许再复合一个旋转)。它是否存在,是 Bradshaw 与 Tsai 列出的公开问题 5.1。数值上构造这类解再严格化,正是 Jiajie Chen 与 Thomas Hou 在 2022 年前后用计算机辅助方法证明带边界轴对称 Euler 方程爆破时走通的那条路。

新论文把这个思路拆成两条定理:

  • 定理 1.1:只要存在一个满足 Type I 尺寸界(|u| ≤ C/(|x|+√(T−t)))的 backward(可旋转)离散自相似解,就存在光滑初始数据使解在有限时间爆破。证明的关键是该解在 Ḣ¹ 中的稳定性,除有限个方向外成立,不依赖线性化算子的谱。
  • 定理 7.1:在满足一组显式不等式的近似解(论文称之为 certificate,证书)附近,这样的离散自相似解存在。

两条合起来,正是陶哲轩概括的「预期路径」:数值构造一个近似的离散自相似解,再用严格的扰动理论把它转成精确解。

60 万行 Lean 与三条公理

论文之外,仓库里的形式化是这件事的另一半。README 交代的工程约定相当严格:

  • 形式化基于 Lean v4.33.1 与锁定了版本的 Mathlib,规模约 2,270 个文件、600,000 行,完整构建需要大量内存和时间;
  • 顶层的 statement 文件只给定义和带 sorry 的定理陈述,Solution.lean 从 lean/Breakdown/ 库给出证明;
  • 每个 comparator*.json 把 statement 文件与 Solution.lean 配对,逐条命名陈述必须一致的定理,并只允许 propext、Quot.sound、Classical.choice 三条公理。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在本地 lake exe cache get && lake build,让机器检查「证书 ⇒ 爆破」这整条逻辑链,不需要信任作者。仓库的第二次 commit 信息写着「The Lean package in the folder lean/」,署名行里有一行 Co-Authored-By: Claude。陶哲轩在博文中对这条线的描述是「again with heavy AI usage」。Scott Aaronson 当天的博文给过一个背景判断:到目前为止,带 Lean 证书的 AI 数学结果没有一个被撤回,倒是不带证书的已经有数例被撤回。

形式化仓库的工程约定:statement 文件、comparator 与公理白名单

证书还没放出来

README 里「What is and is not here」一节把边界划得干干净净:形式化里不含数据;论文只给出了证书的 SHA-256 哈希 3f7a335b84b6c7631742cacc5343dfcd11cf72f5221ff79b2b9268790b4b22c5,证书本身「即将发布」;证书满足论文附录 B 条件这件事,由一个 128 位精度区间算术计算验证(Arb 库,经 FLINT 调用),这个计算既不在形式化里,也不在仓库里。

还有一条坦白:仓库发布时对 cell 层的陈述打了一个 11 月 20 日的补丁,其中一个界的权重从 m²+¼ 改为 (|m|+½)²,cell 的一个常数允许取零,模型谐函数集合收窄到在该 cell 内不恒为零的那些;组装仓库时,打完补丁的包没有重新构建。

所以这份证明当前的精确状态是:Lean 检查过的,是从证书到爆破的条件逻辑链;证书本身的存在性,锚在一个已经跑过、但数据和计算都尚未公开的数值验证上。社区复现需要等两样东西,证书数据和一次完整构建。

同一天的三项结果

陶哲轩按消化程度给出的排序,本身就概括了这一天的全貌:

结果作者形态消化程度
Euler 方程有限时间爆破Alpöge、Buckmaster、Matei Coiculescu人类可读论文 + Lean 形式化最高
Navier-Stokes 有限时间爆破Alpöge、Buckmaster技术上可读的 79 页论文 + Lean 形式化中间
广义黎曼猜想Alpöge(与 Claude)仅 Lean,人类可读版预计 25 万页以上最低

Alpöge 在同日发布的个人说明里写到,他此前看到 OpenAI 团队对 Ehrhart 猜想等数学结果的处理,从对方对 Monge-Ampère 方程解的处理方式里判断 Navier-Stokes「会倒」。他的背景是解析数论:2020 年在普林斯顿取得博士学位,导师 Manjul Bhargava,博士论文《Points on Curves》,随后为哈佛 Society of Fellows 青年学者,现就职于 Anthropic。Buckmaster 是 Courant 的数学教授,长期研究 Navier-Stokes 方程弱解的非唯一性。

Clay 研究所的兑奖规则要求结果正式发表并在同行中获得两年以上的普遍接受。论文 v1 的日期是 2026 年 11 月 20 日,证书待发布,Lean 包待社区完整构建。这三件事,就是这道 26 年悬赏走到兑奖前的全部待办。

来源:论文 Finite-time blow-up for the Navier–Stokes equations(GitHub 仓库 tristanbuckmaster/navier-stokes)、陶哲轩:Unforced Euler singularity, unforced Navier-Stokes singularity, and the Generalized Riemann Hypothesis、Scott Aaronson: The stochastic parrots have apparently proved the Riemann Hypothesis、Levent Alpöge 个人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