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OS 27 的系统设置里，那个一次关闭全部 Apple Intelligence 的总开关没有了。功能可以逐个关闭，但基础模型、Genmoji、图片生成这类模型资产会留在磁盘上，普通用户没有官方入口删掉它们。9 月 29 日创建的开源项目 RemoveMacAI 用一条命令把两件事一起做完：关闭全部 AI 功能，删除已下载的模型，再让 macOS 无法把它们下载回来。项目用 Swift 写成，MIT 协议，上线 6 天拿到 581 star，10 月 5 日以 437 分、273 条评论登上 Hacker News 首页。
这篇文章基于 RemoveMacAI 的核心源码、上游项目 pared 的技术路径和作者在 r/macsysadmin 发布的机制说明，拆解它在不越狱、不关闭 SIP 的前提下拿回控制权的三层机制，以及这背后的系统设计变化。
苹果为什么删掉了开关
先看官方侧的语境。9 月 14 日，苹果发布下一代 Apple Intelligence 和 Siri AI，新助手具备个人上下文理解、屏幕感知和更广的系统级操作能力，随 2027 年度的系统更新逐步推出。支撑这些能力的 Apple Foundation Models 部分与 Google 的 Gemini 模型合作构建，既有端侧运行的部分，也有跑在 Private Cloud Compute 上的部分。为了让用户打开开关就能用，模型资产会提前下载到本地。
管理侧的变化更关键。macOS 长期通过 com.apple.applicationaccess 域下的 allowWritingTools、allowGenmoji、allowAssistant 等限制键（restriction keys）控制 AI 功能，这批键最初为 MDM（移动设备管理）和监管场景设计。RemoveMacAI 作者在 r/macsysadmin 的技术帖中指出，苹果在 macOS 26.4 废弃了这批旧键，替代方案是 intelligence.settings 和 siri.settings 两种声明，而新声明要求设备处于受监管（supervised）状态，也就是由组织注册管理的 Mac 才能使用。
普通用户的个人 Mac 不满足监管条件。在 macOS 27.0 上，手动安装的描述文件仍会走旧键路径生效：系统把 _isAppleIntelligenceRestricted 写入 /Library/Managed Preferences/com.apple.applicationaccess.plist，并把 allowWritingTools 镜像进 .GlobalPreferences。这是整个工具的立足点，给个人 Mac 装一份描述文件，借用企业管设备的老机制，把 AI 功能锁定为关闭。
三层机制：关功能、删模型、断下载
RemoveMacAI 的核心逻辑分三步，每一步都对应一段可以直接读的源码。
第一层：描述文件锁定功能开关
工具生成一份系统级配置描述文件（identifier 为 io.github.omlahore.removemacai），里面有两组内容。第一组是 com.apple.applicationaccess 载荷，把要关闭的功能对应的限制键全部置为 false，覆盖 Siri、Writing Tools、Genmoji、Image Playground、Mail 摘要与智能回复、Safari 摘要、Notes 转写摘要、ChatGPT 扩展等。第二组是 com.apple.ManagedClient.preferences 载荷，对没有限制键的功能强制写入偏好设置，比如把 .GlobalPreferences 的 NSAutomaticInlinePredictionEnabled 设为关闭、把 com.apple.spatialphotosrelive 的 LocallyDisabled 设为开启。
安装环节刻意留了一个人工确认点：工具把 .mobileconfig 写到下载目录并打开系统设置，用户必须亲手双击安装。源码里的注释写明了原因：macOS 要求这一下点击必须由用户完成。
第二层：通过苹果自己的资产服务删模型
删模型是最容易踩红线的一步，系统分区受 SIP（System Integrity Protection）保护，常规做法是进恢复模式关 SIP 再删文件。RemoveMacAI 没有碰 SIP，它加载私有框架 UnifiedAssetFramework，通过 XPC 连接到 com.apple.siri.uaf.subscription.service 服务，发送一个 ResetAssetSets 操作，参数是要清空的资产集列表。
这段 UAF.m 的实现值得展开：工具用 dlopen 加载 /System/Library/PrivateFrameworks/UnifiedAssetFramework.framework，反射拿到 UAFXPCProxyServiceInterface 的默认接口定义，建立 NSXPCConnection 后校验远端协议确实接受 operationWithConfig:completion: 选择器，再发出 {"Operation": "ResetAssetSets", "AssetSets": [...]}。删除动作由苹果自己的资产服务执行，/System 下没有任何文件被改动，SIP 全程保持开启。
需要删哪些模型，由一套映射关系决定。Catalog.swift 定义了 5 组模型资产：
| 模型资产 | 资产类型 | 消耗它的功能 |
|---|---|---|
| Apple Intelligence 基础模型 | com.apple.MobileAsset.UAF.FM.GenerativeModels | Siri、Writing Tools、Genmoji、Image Playground、各类摘要 |
| 图像与 Genmoji 模型 | com.apple.MobileAsset.UAF.FM.Visual | Genmoji、Image Playground |
| 空间照片模型 | com.apple.MobileAsset.UAF.Photos.SpatialPhotosRelive | Spatial Photos |
| 照片清理模型 | com.apple.MobileAsset.UAF.Photos.MagicCleanup | Photos Clean Up |
| Xcode 代码补全模型 | com.apple.MobileAsset.UAF.FM.CodeLM | Xcode 预测性代码补全 |
删除规则写在 setsToRemove(keeping:) 函数里：只删除「所有依赖它的功能都被关闭」的资产集。如果用户用 --keep 保留了 Image Playground，图像模型就会留下。这套粒度设计让部分关闭成为可能，也是它比手动删目录更稳的原因，手动删除很容易漏掉功能与模型之间的依赖。
第三层：把下载地址指到一个死端口
模型删掉之后，macOS 会在功能需要时重新下载。RemoveMacAI 的办法写在 Profile.swift 里：在 com.apple.MobileAsset 域写入 DownloadServerBaseURLOverride-<资产类型> 键，值统一指向 https://127.0.0.1:9/removemacai-blocked/。端口 9 是 discard 协议的保留端口，本机没有服务监听，每次下载请求都会直接失败。这个键同样写进描述文件，随描述文件持久存在，系统更新也不会清掉它。
用法和回滚
安装支持两条路径。一键脚本下载最新 release、校验 SHA-256 后在临时目录运行，不落盘安装；每个 release 由 GitHub Actions 从 tag 构建，附带构建来源证明（build provenance attestation），可以用 gh attestation verify 验证二进制确实来自这个仓库的源码。偏好包管理器的用户走 Homebrew：brew install omlahore/tap/removemacai。
removemacai # 显示当前状态，确认后关闭
removemacai status # 查看各功能状态和模型占用
removemacai off --keep writing-tools # 保留指定功能
removemacai off --dry-run # 只生成描述文件供检查，不做任何更改
removemacai revert # 移除描述文件，一切恢复status 命令会逐项列出 14 个功能开关的状态和 5 组模型在磁盘上的实际占用。回滚只做一件事：移除描述文件。偏好设置立刻恢复用户自己的值，模型则在你重新打开某个功能时由 macOS 重新下载。
几个边界要清楚。听写不受影响，它是独立设置，语音模型不在删除范围。会失效的包括使用端侧模型的应用（Foundation Models 框架、快捷指令的「使用模型」）、视觉智能（Visual Intelligence）和日历的自然语言编辑。版本要求方面，工具只支持 macOS 27 且仅限 Apple silicon，27.0.1 需要 0.2.3 或更新版本；README 明确写了 macOS 26 及更早版本不在支持范围。
磁盘上到底有多少东西
官方横幅给出的数字是 12 GB，作者在 Reddit 的说明里也称 com.apple.modelcatalog 这组基础模型约 12 GB。实际数字因人而异：Hacker News 评论区有用户报告存储设置里 Apple Intelligence 一项显示 29 GB，也有用户按 128 GB 存储的 MacBook Air 算出模型占比约 9.4%。差异来自功能启用状态和代码补全、图像生成等附加模型是否已下载。
还有一个删除后的视觉残留：资产服务立刻释放模型，但 macOS 按自己的节奏删文件，存储设置里 Apple Intelligence 的计数会在一段时间内维持原值。工具的 status 输出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了一行提示，避免用户误以为删除没生效。
争议与边界
Hacker News 的 273 条评论呈现了两面。反对的一方认为 12 GB 在 2026 年不值得计较，有人把矛头指向 curl | bash 安装方式本身；支持的一方算的是另一笔账：苹果至今仍在销售 256 GB 存储的 Mac mini，系统盘长期紧张的用户对每一个 GB 都敏感，评论里也有人翻出「整个 macOS 曾经装得进 20 GB」的旧账。
信任链是这场讨论里质量最高的部分。对 curl | bash 的质疑有专门的网站和惯例背书，而 RemoveMacAI 的回应是工程化的：脚本先校验 SHA-256 再执行，release 带构建来源证明，另提供 Homebrew 这条不经过管道的安装路径，还有 --dry-run 模式把描述文件生成到临时目录供人工检查后再决定。描述文件本身是一个权限敏感物，它借用的是企业管设备的机制，能强制写入系统偏好。装它之前先看一眼 --dry-run 的产物，是使用这个工具的正确姿势。
项目的上游也值得一读。pared 是 9 月 22 日创建的前置项目，最先映射了资产服务的 ResetAssetSets 操作、模型集和设置键，支持 nix-darwin 和 Home Manager 策略化管理；RemoveMacAI 在 README 和源码注释里多处标注了键与资产集「由 pared 首先梳理」。两者都是 MIT 协议，一个偏声明式管理，一个偏一键操作，形成了清晰的分层。
这个案例留下的线索
RemoveMacAI 的全部做法都建立在苹果自己的机制上：限制键是苹果定义的，描述文件格式是苹果定义的，删模型的 XPC 服务也是苹果自己的。它没有对抗系统，只是把企业场景的能力借给了个人用户，而这条路径的生命周期完全取决于苹果：macOS 27.1 之后的任意一个版本，都可以让手动描述文件像 26.4 那批旧键一样失效，或者干脆在资产服务侧加一层校验。到时候用户手里剩下的选项，会回到「接受系统默认」和「换一台不对模型做强行集成的设备」之间。这个工具的价值不在于省下多少 GB，而在于它把「系统该不该替用户决定磁盘里放什么」这个问题，变成了一段可以运行、可以审计的开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