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年 3 月 24 日上线的安卓即时通讯应用 Conversations，在 Google Play 上收费了十二年半。2026 年 9 月下旬，开发者 Daniel Gultsch 在个人博客发表《Breaking Up with Google Play》，宣布结束与谷歌应用商店的合作关系：编译好的安装包转为主要通过 F-Droid 免费分发，Play 商店的付费下载不再是收入来源。这篇博文很快登上 Hacker News 首位，收获 390 多分和近 150 条评论。
Conversations 是一款基于 XMPP 的联邦式即时通讯客户端。联邦式指的是类似电子邮件的架构：服务器之间互连，用户的账号不锁定在某一家公司的体系里。它是安卓平台上使用最广泛的 XMPP 客户端之一。
源码免费、二进制收费：撑了十二年的模式
Gultsch 在 2014 年 1 月的学生宿舍里开始写 Conversations，同年 3 月公开发布。上线时他就决定尝试把开源项目做成生意：源码按开源协议公开，任何人可以自己编译；Google Play 上编译好的安装包则收费。这个模式并非他发明，但在 2014 年足够少见。
收入结构十二年里换过几茬。早期靠企业付费开发：有的公司为进入主线的功能付费，有的需要的定制功能太特殊，永远不会合并回上游。此外还有服务器部署，以及即时通讯、安全方向的咨询。后期，资助和拨款占的比重越来越大。
Play 商店收入一直是其中最稳定的一块。按他的说法，这份收入付他的房租。对自由职业者来说，稳定的月度现金流格外珍贵：发票几个月才开一次，资助项目的款项常常要等周期结束才到账，任何形式的定期收入都是一种保险。
他晒出的后台数据从 2014 年 1 月持续到 2026 年 8 月：多数月份营收在 900 欧元上下波动，最高的月份接近 2700 欧元。这不是一门暴利生意，但足以支撑一名独立开发者全职投入。
每年交给 Google 的 1000 多欧元
Google 从应用销售收入中抽成 15%。按 Gultsch 的计算，他每年为此付给 Google 超过 1000 欧元。他给了两个参照：这笔钱是家里宽带年费的 1.5 倍；按笔记本电脑用三四年摊销，跟每年花在电脑上的钱大致相当。区别在于，宽带坏了有人上门修，笔记本坏了有人上门修，Google 这边出了问题，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人来说明情况。
按 15% 抽成倒推，1000 多欧元的抽成意味着 Play 渠道每年给他带来约七千欧元毛收入。对一份连续多年、月月到账的收入来说，放弃它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
审核队列里挤满了 AI 垃圾应用
抽成可以忍，审核忍不了。
Conversations 的应用更新被拒过无数次，理由经常令人费解。应用还两次被整个从 Play 商店下架，其中一次是 Google 指控他上传用户通讯录，这个指控不属实，也与任何一次具体更新无关，至今说不清从何而来。发表博文时，他有一个更新已经等了 14 天仍未过审。
审核恶化集中在最近一年多。他把原因指向 AI 批量生成的垃圾应用泛滥，而这场泛滥，Google 自己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审核队列被淹没之后，真正的问题暴露出来：Google 不区分功能更新和安全更新。安全补丁同样要在队列里等上几天甚至几周。对一款即时通讯工具来说，安全更新被延迟几天到几周，已经构成实际的安全风险。
他在博文里提了一个合理的问题：平台有责任让运营多年、非 AI 生成、更新频率低的应用优先通过审核。用户多等几天新功能算不上大事，等安全补丁是另一回事。
替代方案早就备好了：资助制与 F-Droid
敢退出，是因为收入结构提前完成了转移。Conversations 目前的资助来源包括 NLnet（一家长期资助开放互联网技术的欧洲基金会）和欧盟委员会，已锁定的资助延续到 2029 年底，他对之后的资金来源也有预期。
分发端，F-Droid 这个开源应用市场一直是备选项。早期 F-Droid 的打包维护者专门询问过他的意见，毕竟 Play 上还是付费应用。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在官网放 F-Droid 链接，想把用户引向付费版。随着对 Google 的态度彻底恶化，官网开始放上链接，如今 F-Droid 已经成为第一分发渠道。
技术上有一个关键细节：F-Droid 上的安装包采用可复现构建，并使用他个人的签名密钥签名。可复现构建意味着任何人拿到同一份源码，都能编译出二进制一致的安装包，用来核对渠道里的包没有夹带额外代码；开发者自己的密钥签名则意味着签名权掌握在作者手里，不经过平台托管。两点叠加，用户拿到的安装包与公开源码之间的信任链是完整的，这恰恰是中心化应用商店的封闭分发给不了的东西。
对独立开发者的三点参考
第一，平台依赖的成本远不止抽成。15% 是账面成本，真正的隐性成本是审核的不确定性：莫名其妙的拒绝、无预告的下架、安全更新排队。任何一条都可能随时打断一个没有客服团队的个人项目。
第二，收入多元化要提前布局。Conversations 的收入从付费定制走到咨询，再走到资助，每一步转移都发生在关系彻底恶化之前。等到被下架才开始找退路，通常已经来不及。
第三，Play 之外的渠道在成熟。F-Droid 的可复现构建加开发者签名，提供了一套不依赖平台信用背书的技术方案。对隐私敏感、安全敏感的应用来说，这条渠道的价值长期被低估了。
Gultsch 在博文结尾的表态不留余地：Google 不再配得到他和他的钱，他受够了守门人。Play 渠道的付费下载从此与他的收入无关，F-Droid 上的免费安装包成了第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