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第一名是女生，会改变其他女生的成绩吗？

在竞争激烈的中国初中，班级排名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种"看得见的比较"。谁是第一名，往往被反复提及，影响同学和家长的期待。一个自然的问题：如果班级第一名是女生，对其他同学会有什么影响？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2026 年发表的一项大型研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当班级第一名是女生时，其他女生在下一学年的成绩平均提高约 0.4 个标准差，名次也显著上升；而男生几乎不受影响。

研究设计

这项研究由何深等学者完成，利用全国性的"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EPS）数据，覆盖超过一万个中国初中生样本。研究聚焦初一第一次重要考试中"女生第一名"和"男生第一名"之间极小的分数差——有些班级的第一名是女生，有些是男生，但分数差距微乎其微。

这种设计被称为回归不连续设计（Regression Discontinuity Design），是一种准因果分析方法。核心逻辑是：在第一名性别切换的临界点附近，班级的整体能力水平几乎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第一名的性别。这使得研究者能够分离出"第一名性别"这个因素对其他同学的因果效应。

核心发现

女生之间的"榜样效应"： 在女生为第一名的班级中，其他女生在第二学年的成绩平均提高约 0.4 个标准差。在教育学研究中，0.4 个标准差是一个相当大的效应量——作为参考，许多教育干预项目的效果通常只有 0.1 到 0.2 个标准差。这些女生的排名也明显上升。

男生不受影响： 第一名的性别对男生的学业表现没有显著影响。无论是成绩还是排名，男生在"女生第一名"和"男生第一名"的班级之间没有系统性差异。

弱势女生受益最大： 效应在成绩原本靠后、家庭社会经济条件较弱的女生中最为显著。这暗示着榜样效应对那些最缺乏"身边的成功参照"的群体影响最大。

机制解释

为什么第一名是女生，其他女生会受益，而男生不会？研究指出这种变化与教学条件的差异无关——在控制了教师质量、班级规模、学校资源等变量后，效应依然稳健。更合理的解释是"榜样效应"：

• 自信心提升： 在有女生第一名的班级里，其他女生更倾向于认为"女生也可以很优秀"，这种信念直接影响她们的学习投入
• 目标调整： 女生会将学业目标设定得更高，投入更多精力和时间
• 家长预期变化： 家长对女儿的学业期待和支持也随之提高
• 刻板印象弱化： 女生作为班级学业领袖的存在，挑战了"男生理应更擅长学习"的隐性偏见

这种性别选择性效应（只影响同性同伴）在已有文献中有充分支撑。CEPR 2024 年发表的一项基于希腊数据的研究同样发现，同性别的高成就学生对女生的学业表现有显著的正面影响，而对男生的影响则不显著。

研究的边界

这项研究结论建立在特定数据和方法论基础上，有几点需要注意：

• 结论适用于中国的竞争型初中教育环境，不一定能直接推广到其他国家或教育体系
• CEPS 数据采集于 2013-2014 学年，反映的是十年前的教育生态
• 0.4 个标准差的平均效应可能掩盖了异质性——并非所有"女生第一名"班级都产生同等效果
• 回归不连续设计的有效性依赖于"第一名性别切换点附近"的局部因果识别，外推到更广泛的排名差异时需要谨慎

更大的启示

这项研究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谁被视为"优秀"，本身就是一种环境变量。 在中国的教育竞争文化中，班级排名的可见性极高，"第一名是谁"的信息会通过日常互动、家长群、教师评价不断强化和传播。当这个"最高参照点"是同性时，它为同伴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可触及的成功模板。

对于教育实践而言，这项研究的暗示是微妙的：如果学校能更多地展示女生在学业上的卓越表现——不只是抽象地"鼓励女生自信"，而是让她们在高可见度的位置上被看到——这可能是一个低成本的、有效促进性别平等的路径。

来源：He, S. et al. (2026).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DOI: 10.1016/j.jdeveco.2026.103801